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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九十四章 从实践中来,到实践中去

“一般来说,固体和液体是看做不可压缩的。”朱祁玉回答了万杰利的问题,比如一块铁,放在空气中为何没有被压扁?

“某些特殊的情况下,是可以压缩的。”朱祁玉又补充了一句。

在宏观状态下,固体和液体一般视为不可压缩,但是在微观状态下,分子和分子之间存在间隙,原子和原子之间存在间隙,自然万物可以压缩。

万杰利并没有去探究怎么样的特殊情况,而是在思考陛下说的话:一般情况下,固体和液体视做不可压缩。

他觉得自己窥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,但是他完全不知道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,如同重重迷雾一样蒙在自己的眼前。

朱祁玉并不知道万杰利在想什么,笑着说道:“大胆猜想,提出假设,小心论证,得出结论,从实践中来,到实践中去。”

“不要害怕做错什么,更应该害怕不去做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
“你们很好,朕很满意。”

人类对这个世界的认知,是由具体事件一件件堆叠起来,并非空中起高楼,存在量变的知识仓库,由量变引发质变。

研究了大量的问题,会让认知发生的质变,进而上升到概括性的理论,便是很自然的事。

朱祁玉一直希望大明所有人都对世界充满了原本的好奇,对现象产生本能的疑惑,进而去天马行空的想象,最后经过长时间的探讨和论证,形成结论,最后将知识系统化和公式化。

这就是科学,显然大明正在科学完整构建的路上,大踏步的前行,无论有没有成果,这都是值得庆贺之事。

万杰利看到了玉衡、恒升汲水三丈,一直在猜测为何,提出了自己的假设,并且想要去论证,最终得到了面前的几根玻璃管,并且通过测量验证了假设,得到了结论。

这就是从实践中来,到实践中去。

“臣等谨遵圣诲。”许敦、贝琳、万杰利齐声说道,这是陛下对钦天监的指示,自然谨记于心。

朱祁玉又研究了一番面前这几根柱子,询问了几个问题,当然因为汞有毒,天子之尊的他,并没有靠的太近,让朝臣们为难。

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,但是兴安、钦天监诸位臣工颇为紧张。

朱祁玉和几人,又讨论了许久关于大气压的应用问题,比如根据抽水机的原理,制作了一种抽气机,用来长久的保存食物,比如恒升车的改良,十丈以上的抽水解决方案等等。

“朕记得让工部的大工匠、石景厂、匠城、十大历局对蒸汽机小型化的差事,做得怎么样了?”朱祁玉二月末从广州出发,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才回到京师。

这是他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,对蒸汽机小型化进度的闻讯。

许敦、贝琳、万杰利互相看了看彼此,才俯首说道:“臣等有愧,有进展,但是不多。”

朱祁玉略微有些失望,但还是笑着说道:“不急,不急,慢慢来,慢慢来便是。”

真的不急,就不会亲自过问了。

许敦等人立刻感受到了压力,陛下宽仁,不愿意给压力,但是钦天监和十大历局不能真的以为陛下不急。

试验机到大规模的工业化、规范化、标准化的生产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,朱祁玉并没有过于急迫,这里面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很多。

“陛下,臣倒是有一物,还请陛下点检。”贝琳看陛下失望的模样,赶紧俯首说道。

朱祁玉笑着问道:“哦,何物?”

贝琳俯首说道:“陛下,制酪小暖于人体;作豆豉令温如腋下为佳;”

“养蚕,自觉身寒,则蚕必寒,使添熟火,自觉身热,蚕亦必热,约量去火;炒茶用火常如人体温,若火多则茶焦不可食。”

“水沸,初始如鱼目微微有声,为一沸;缘边泉涌连珠,为二沸;奔涛溅沫,为三沸。”

制备奶酪的时候,要稍微比体温高一些,作豆豉时候,作豆豉的瓮,温度和人体温度大致相同。

养蚕人在蚕室内穿单衣,以体感为温度,如果自己觉得寒冷,则蚕也觉得寒冷,就要加柴,若是自己觉得热,则蚕也觉得热,需要去火降温。

炒焙茶的时候,温度要和人体温大约相同,否则茶炒焦了就不能喝了。

贝琳接着说道:“这一沸、二沸、三沸,到底是多少,约莫而已,度数旁通以来,臣斗胆以冰水为零,三沸水为百,以定温度之计量。”

朱祁玉感觉这段话莫名的熟悉,兴致勃勃的问道:“哦?人体温如何计数?”

贝琳俯首说道:“各有不同,大致为三十六到三十七度。”

“如何度量?”朱祁玉又问道。

贝琳左看看右看看,才挠了挠头说道:“陛下请随我来。”

在墨翟的凋像之后,有一个五层高的阁楼,牌额上并未提字,显然新落成不久。

这楼阁既没有凋梁画栋、金碧辉煌的奢华,也没有亭台楼阁、池馆水榭、青松翠柏之中,假山怪石之间的秀丽。

普普通通、落落大方的一个楼阁,甚至没有名字。

一进门的左手边,摆放的是螺旋水力压床、水力锻床、地动仪、飞轮、水地畜船碓等物,右手边则是石灰喷灯、水利钟、摆轮钟表、筒表、六分仪、浑天仪等仪器。

而贝琳走向了一个置物架,取下了三个木盒,挨个打开,出现在朱祁玉面前的是三根温度计。

“这里面一个是油墨填充,一个是酒,一个是汞,其中汞柱温度计最为精准。”贝琳介绍了这三种物件,这都是他为了度量温度精心发明的三种温度计。

贝琳指着温度计说道:“汞柱温度计是太医院那边送来的样物改良而成,本身并没有刻度,一般只用于测量体温,比较精准,但是有惰性,用之前,要甩一甩。”

大明的太医院有一种汞柱温度计,大约一扎长,只有一个标记,超过为发烧,就需要进行降温,极为简陋,而面前的汞柱温度计,就显得精确的多。

酒柱温度计,则没有热惯性,随着温度的变化而变化。

朱祁玉将三只温度计拿在手里好好打量了一番,笑着说道:“好,很好,赏!”

“谢陛下隆恩。”贝琳赶忙俯首说道。

朱祁玉想了想说道:“取笔墨纸砚来,此楼阁存放我大明奇技淫巧之物,焉能无名?”

朱祁玉斟酌了许久,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:【天工阁】。

从今以后,这天工阁,就是朱祁玉御用的手办箱了,但凡是得来的祥瑞,天工阁放一份,泰安宫再放一份。

朱祁玉走出天工阁的时候,驻足良久,想了想才对卢忠说道:“派一名缇骑千户前来镇守,等闲不得靠近。”

朱祁玉说完才满是笑意的离开,大明日后的发明创造,都会收录其中,这五层阁楼决计放不下。

但是天工阁已经立起,并且将会对大明的未来,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。

大气有重量,而且还有压强,在儒学士们的眼中,这实在是太过于离经叛道了。

若是大气真的有重量,而且还能把水压三丈有余,那人岂不是早就被压死了?

钦天监的这番言论,刊登在邸报上之后,立刻引起了京城的热议,并且引起了争执。

这场争执,旗帜鲜明的分成了两派。

一派坚定的认为钦天监十大历局离经叛道,应该立刻取缔十大历局,让钦天监恢复本身的职能,大气并不存在压强。

而另外一派,则是坚定的认为存在,并且做了许多的实验去验证这一说法,但是这一派以钦天监的五百天文生为主,他们势单力薄,并没有人愿意看他们的实验。

朱祁玉一直作壁上观,让这场讨论越发高涨。

“这个叫尹凡的莫斯科公国的使臣,按制而言,应该是鸿胪寺卿接待吧,怎么礼部把这件事送到了朕的御前?”朱祁玉拿着一本奏疏问道。

按照大明制,各藩属国使臣可以通过礼部请求觐见皇帝,而外番蛮夷的王国使臣大多数都是礼部尚书接待,若是那些不知名的小国,则完全都是由鸿胪寺应对。

这一个公国使臣,哪怕是世子,也没有请求觐见的权力。

兴安看了看这奏疏上的印戳,才说道:“是礼部送来的,萧晅、姚夔还没回京呢,应当没弄错。”

朱祁玉又认真的看了一遍奏疏,才对兴安说道:“你去寻于少保和胡尚书来。”

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觉得有些陌生,而后才想起来,这个尹凡·瓦西里耶维奇到底是谁。

全俄君主,初代沙皇,沙俄奠基人。

“臣领旨。”兴安虽然不知道这小小公国的世子,为何让陛下如此郑重,但是兴安还是去请来了于谦和胡濙奏对。

“臣等参见陛下,陛下圣躬安否?”于谦和胡濙见礼。

朱祁玉点头说道:“安,坐。”

胡濙这离退休的日子看起来过得很是逍遥,这精气神都看起来好了很多,没有桉牍劳形,胡濙这身子骨看起来颇为健康。

朱祁玉将奏疏递给了兴安说道:“这个尹凡,朕要见见,但是怎么见,见了说些什么,于少保、胡尚书都来说说看。”

于谦看完了奏疏说道:“这个尹凡臣倒是有所耳闻,王复、王越都说此人乃是人杰,到了大明也未曾惹是生非,倒是颇为豪爽,交友甚广,勤学好问,算是青年俊才,但他是莫斯科公国的继承人,怕是无法留下做鞑官,为陛下效命。”

胡濙倒是没看奏疏,但是奏疏上是什么,他倒是清楚。

“陛下,尹凡为何东游?”胡濙先抛出了一个问题,而后开口说道:“他必须要了解大明。”

“因为大明的远征军在西征,并且有取代金帐汗国之势,而康国和大明又有说不清、理不清的关系,到底该如何和康国相处?是莫斯科公国,或者说斯拉夫人,必须思考的问题。”

“就像朝鲜必须要清楚如何和大明相处一样。”

金帐汗国是莫斯科公国的宗主国,康国的实力如何,作为莫斯科公国的继承人,致力于建立全俄王国甚至帝国的尹凡而言,这是头等大事。

“要弄清楚和康国如何相处,就要想办法了解大明。”胡濙顿了一下继续说道:“陛下,日耳曼、法兰克、昂撒逊人,都是北方的强盗,而罗斯三公国,则是斯拉夫人一分为三。”

“斯拉夫人和整个泰西有世仇,世代交战,从未停歇,无论是宗教、信仰、文化、还是价值观念都格格不入,互相仇视。”

“臣以为应当让斯拉夫人和泰西人之间的战争永不停歇、旷日持久;我们应当让斯拉夫人和泰西人之间始终无法彻底击败对方,长久消耗下去;我们应当支持斯拉夫人和泰西人之间长久对立,永不和解。”

“让泰西人永远仇视斯拉夫人,让斯拉夫人永远无法消灭泰西人。”

“进而使得泰西人为主体的罗斯三公国,不得不依仗康国,甚至依仗大明,也让泰西的蛮族无片刻安寝,忐忑不安。”

胡濙从不傲慢,从尼古劳兹带来的文集中,可以看出泰西的潜力。

泰西大致有七千五百万多万人,黑死病后,泰西的人口不仅得到了恢复,而且进一步暴涨。

人口是一切的基础,而且黑死病给泰西的社会结构和宗教信仰,带来了极大的变化和冲击。

教廷的统治正在变得及及可危,一场泰西的大思辨,正在发生。

黑死病肆虐之中的死城佛罗伦萨,恢复了往日的繁华。

一个文明要有韧性,这毫无疑问就是韧性。

胡濙的意思很简单,就是让斯拉夫人和泰西昂撒逊、日耳曼、法兰克人死掐,说好听点叫坐山观虎斗和离岸制衡,说难听点就是搅屎棍。

“胡尚书不愧是读书人啊。”朱祁玉感慨良多的说道。

胡濙颇为诚恳的说道:“谢陛下盛赞。”

“无论是全俄王国还是泰西,他们一旦强盛起来,或者联手,我大明恐无宁日,他们都是强盗,无论谁强大起来,无论多远,富硕的大明,必然是他们抢劫的目标。”

“只要他们能吃得下,就绝对不会放过。”